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段意识流
一觉醒来,我发现我,变成了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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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似乎不太对劲,杂乱的房间,熹微的晨光,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是无端感觉有点陌生,屋子像是披了一层无形而透明的膜,有点扭曲。
赶紧起床照照镜子,里面分明是我的样子,可现在却有点像第一次见到这张脸,镜子里这个男人的脸更带有一种邪气,感觉不太像好人。
还是出门吧,天气也不错,蓝天白云绿树成荫,阳光打在脸上很舒服。不过今天的我看过去,却感觉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环境,明明是我天天走的路,怎么哪哪感觉都不太一样。这个世界怎么了?
一定是睡多了吧,待会儿见一个朋友聊天,幻觉肯定也就消失了,毕竟今天还没见人呢。
见到朋友,还好没有认不出来。他上下翻动的嘴唇,他的语音语调语气,他谈论的话题内容,一定是没变化的。但我观察反而我的气场似乎变得更有侵略性,情绪波动也更大,思维跳跃得好像也要更快一些。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关注过这么多细节,我是不是得癔症了?
下午,和另外一群许久未见朋友约去酒吧。我感觉无比的放松,喝酒打趣玩游戏,甚至在酒吧碰到一只小狗,也很自在的抱起来摸了摸。我的朋友说我以前也没这么活跃,似乎放飞了自我。我只能回答,可能是我脑子坏了,大家笑的更欢乐了。
好了,确实我需要把一切日常都重新感受下,看一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书,听歌,吵架,开车,冥想,接吻,旅行,自慰,喝酒。所有这些明明在往日很寻常,现在却是从似是而非的疏离到一点点重新熟悉。我做决定更决断了,但也更冲动鲁莽了,我对外界更无所畏惧了,但也更自负自我了,我从更理性到更感性了,但道德边界感也下降了。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颠倒…我终于知道了,变化的不是外界,是我自己。我没有变成其他人,我变成了另一个我。
像是重生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在重新学习一切感受。但这个酷似我的重生我,性格、偏好、认知、情绪等出现了可能百分之一的差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个我的内在感知,没有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它只是不一样了,非常的不一样。因为感知不同,所以感受的外在世界也截然不同。这个我更在用本能来感知世界。
如果给我一个开关,可以任意切换该多好,就像人生开了个小号。我想。
但要记得,所有礼物,都已在暗中标注了价格。命运说。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医生说。
live a life you will remember
当垂垂老矣,最悔恨的一定是,那些在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时间,如滔滔江水般从眼前流走,当初却视若无睹。
十年
不知不觉,这个博客已经十年了。
有时总是觉得 ,2013 是一个才过去不久的时间概念,写在纸上,也只是一个微小的数字变动。可是构成这十年时光的大小颗粒,以及流经身体心灵的感受和体验,又将时间无限拉长。
这一片自留地和后花园,随手留下的,不是醉酒后胡乱呓语,就是无眠夜的一念迷思,断断续续竟然也没中断过。十年间,有多少本心,还依然坚持,又有多少楼阁,无声处坍塌。
如果说,十年前我得到的最重要的生命认知是“人生在于体验”,那么十年后我得到的最重要的生命认知是“活在当下”。从感受外界到感知内心,或许这也是从青年到中年的一个必经之径吧。
十年之期,今日为记。
一个有趣的人
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他可以说是我见过的在幽默/风趣/讲俏皮话方面表达能力最强的人。能够将交流时的绝大部分语言场景,以极快的反应速度进行解构,同时不露声色重组出一种新的巧妙表达和回应。且对于尺度和场景把握之精准,既无油腻感,也不显刻薄,无论是在正式场合还是私下聊天,都几乎不会让周围人有任何不适。我自认为还挺擅长不时讲讲冷笑话,以前也研究过幽默的逻辑和表达机制,但对他这样的极高密度输出能力,只能是由衷佩服。
后来侧面做了些了解,他的祖辈早在百年前的租界时代,就已经与当时左翼作家圈子交往甚密,几代家世渊源更远非普通人可比。或许这也是他有如此表达能力的部分来源所在吧。
记得以前遇到过张謇的重孙,如此人物之后,也大致主要是依附着祖辈残留于世的名望和痕迹来活。当然,物质基础和起点固然远高于寻常人等,但外人也不可避免以更高的起始标准来看待,也更容易遭到比较和评判,然而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来自于比较,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取决于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也取决于每个人如何选择自己的路。
又想起最近看村上春树的《刺杀骑士团长》,雨田政彦自小就被他父亲雨田具彦的名画家光环所笼罩,虽然也是读的很好的美术大学,也喜欢画画,但自知天赋有限,所以并不愿走与父亲一样的道路,以免世人不断拿来和父亲比较而永远活在阴影下。
世间种种,起落种种,如此而已。
深不见底的光
一年,十二个月。
作为时间的刻度,是长是短,难以判断。但在漫长人生轨迹中,一成不变的尺度似乎也在变化之中,就如同平静的河流上突然涌现的深邃漩涡,能够将近乎永恒的时间,拖入稍纵即逝的瞬间。
这是一段无论如何,也很难解释的状态。期间所有的存在都是例外,所有的意义都不存在。似乎能记得发生的事,是做了一个近视飞秒激光手术。原先带了近二十年的老伙计眼镜,被扔进了垃圾桶,我带着宿命般的欣喜,等待着眼睛恢复之后的新世界。
恰逢十一假期,我去了莫干山,虽然眼睛的疲劳感尚未恢复,但无碍驾驶。郁郁葱葱的山林,人迹罕至的小路,都是我往日所喜爱的。但细致之处,味觉似乎变得更不敏感,情绪也产生微妙起伏,以前让人流连的酒肆,也似乎提不起兴致。
我所不知道的是,漫长三十多年,富有逻辑的、一贯自洽的、自我设计的人生路线,已从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始崩塌。每个人都在自己人生之上,寻求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体验和意义。我不喜欢从众,但也并非异端,只是多年以来在寻求人生意义的过程中,将自我灵魂的体验感,交予了书、酒、运动/旅行、音乐与性。
感知、认知、逻辑与思维,碎片的掉落与崩塌接踵而来。与友人闲谈,与外界互动,与知己交心,都和往日的状态大相径庭,我天性中以及漫长时光所积累的工具,都变成了对抗自己的武器,过往深处的闪光点,都变成了需要抹去的阴晦。而本能所喷涌而出的火焰与热烈,却在不停息的消融我陈旧的肉体与灵魂。
我长时间都在做一个梦。一个活生生的梦,现实和梦境都难以分清,仿佛深潜于海底的人,浮出水面后的大口呼吸,这现实中的一口空气,是梦中扣动的扳机。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无从知晓。
喝酒,喝很多酒,跟密友喝很多酒。看书,看很多书,和惯常都不一样主题的书。跑步,旅行,江河湖海山川异域。音乐,重新寻找节奏,重新感受声音。性,去接受有无相生的当下。我想要远离一如既往的节奏,我想要寻找远处闪烁的那一点点光亮,我想要找寻平静让心灵找到归宿。
近在咫尺的医院,万里之外的雪山,隐山密林的寺庙,无限感怀的日落,看过,走过,感受过。在双相崩塌的理性世界中,我在重新寻找感性生命的热源,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灵魂感受,然后虚假的死去,真正的活着。
半醒半梦半浮生
半醒
人生境遇如风又如雾,脑海里的杂音和郁念喧嚣多月,不仅让心境起伏跌宕,更是感受到生活的无常。
人的认知感受和价值体系真的会在某个时间点就会稳固下去么?我已经不太相信了。
想着念着不可知的未来,回忆着不可得的过去,与其醒着,不如入梦。
半梦
花非花,雾非雾,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众生皆苦。
不如放下,不如接受,无郁亦无惧,无生亦无死。
半浮生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一蓑烟雨,浮生若梦。
自我 当下 感知
人活一世,庸庸碌碌,利来利往,缘聚缘散。
普遍而言,人世间有三种关系的原初状态:以利为第一出发点,以事为第一出发点,以人为第一出发点。以利聚,谈交易;以事重,期回报;以人合,为感情。利益维系的关系不可长久,以事维系的交情无法深入,以人为起点的感情,如果触达内心,涉及的事都是可以一起,利益与钱,只是最自然而然的结果。
重生,所有一切都剥离在外,赤赤条条、无拘无束、无牵无挂,首先是了解、感受和认识自己,定位对自我的认知,以及自我对万事万物的感知。
其次,感受身边的人和彼此关系。就像是孩童用十数年才能建立起来的感受一样,不同的人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亲疏和关系远近。突如其来的重生,意味着突如其来的关系冲击,对所有人全新的心灵定位和几乎从零开始的敏锐感受。感知到重要的人和重要的关系,在当下,就是所有的全部和一切的出发点。
当一切建立和熟悉之后,感知到不同层次重要的人,给予的是不同程度的信任。最重要的人,给予的就是精神、心灵和行动无条件的信任和付出。这不是任何缘由导致的结果,而是第一出发点。
在这种几乎本能的第一层关系感受之下,第二层面才是精神,心灵,肉体的感受和修行,看书 旅行 性 酒 音乐 冥想,都是这一层面的具体事物。第三层面是事的层面,无论是谋事、成事、分利,都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一切都已注定,一切都在当下,一切都是感受。放下的愈多,感知的愈明,重要的让它更重要,不重要的就让它随风而去,接受最自然的状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2022的最后结尾 当下 与未来
求内 感受心灵 活在当下 这是在2022始料未及的遭遇,也是人生中遇到的自我最大改变。
不管是因为海马体异常导致的自我变化,还是自己的内心选择变化导致的海马体异常,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过往三十年建立的认知体系,部分崩塌,部分重建,某种程度上,I am reborn.
当下,不再纠结于过去,不再执念于未来,感受每时每刻的触觉和知觉,接受自我本然的每一个决定和判断,让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生,让一切都走进最好的安排。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来临的就让它来临,心灵上最重要的人就让TA更重要,不重要的人让TA随风而去,不再有一丝牵绊。
我还是我,我已不再是我。
当下的力量
沉溺于过去,纠结于未来,渴望又失望,麻木又敏感,困于思维,终于痛苦。
如果你能够真正的放下,放下执着,放下不甘,放下野望,不再永远用思虑控制一切,不再陷入无穷无尽的复杂漩涡中,只是用心灵来感受。你是否能感受到真实,感受到美好,感受到当下每时每刻的力量?
如果你毫无保留的接受现实,毫无抗拒的接纳自我,彻底放弃大脑对万事万物的描画和构建,用最直觉最自然的状态来感受和反应外界一切,只是用心灵来感受。你是否会无悲无惧,简单轻盈,平静又欢欣?
一个孩童从牙牙学语之时起,就是被社会意识逐渐压制真正自我,塑造虚假自我的开始。当一个孩童思维越来越成熟,社会规则越来越熟稔,对人情世俗越来越渴望,就是距离真实,距离自然,距离真正的自我越来越远的时候。那个最初的自我沉寂在孩童的心底,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会消失,有时候甚至会和思维构建的自我对话。但最终,或许它们近到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却可能依然永远咫尺天涯。
或许在生死关头,或许在重击之后,甚至可能只是某一个怅惘的深夜与黎明,有人勘破尘烟,有人洞明世事,有人大彻大悟,有人遁入一片白茫茫。”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众生皆苦”…”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切回忆皆是束缚,一切渴望皆是不甘,一切因果皆是虚妄,一切浮华皆是幻影。当下的力量,不在于过去,不在于未来,不在于记忆,不在于外物。当下的力量,来自于感受自己,感受真实,来自于与世界和解,向生命臣服。
某一天,当我在坚如磐石的思维外壳上,无意间打开一个细小的缝隙,只是试图放进一点温软水露时,沉寂数十年的自我巨浪像滔天洪水一样涌入,将我汹然淹没。再次睁开眼睛,四周已经是汪洋大海。”welcome to new world”,一个温暖的声音对我说。
I am rebo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