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

东野圭吾说,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不知这句话出自他的哪本书,但《白夜行》,恰恰就是捅开了一小片窗户纸,让我们一窥人性中无尽的黑暗与悲哀。

一般都把《白夜行》被归为推理小说,但书中的情节并非着重于推理和悬疑,实际上从一开始,书中就不停的在暗示所有的谋杀和偷窃都是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所为。在读到一半左右的时候,我就在期待书的结局了,被推崇为日本最伟大的推理小说作者的东野圭吾,文笔确实优美细腻,但我不相信情节就仅仅会是两个内心邪恶的小孩的成长历程,一个伟大的作者真正想展示给读者的,往往都在于结尾。果然到最后,作者所有的铺垫都有了突破口,亮司与雪穗在十九年中所有的遭遇、悲哀与黑暗,都在那一刻逆流而上,汹涌的涌进我的脑海。所有的邪恶与罪行,都溯源到亮司11岁时,人性在那一刻扭曲。

亮司是一个智商极高、勤奋好学、热爱运动,动手能力强的少年,和童年小伙伴雪穗去图书馆一起看书,应该是他11岁前最幸福的事情了。然而,他又有一个只顾赚钱从不顾家的恋童癖父亲,和夜夜与店员偷情的母亲。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过着这样的生活,我想亮司唯一的念头可能就是早早长大,离开家庭吧,然而当他的父亲把主意打到雪穗身上的时候,悲剧的命运已经注定。东野圭吾的小说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对情节的描画中,有着大量的留白,很多事情我们只知道它发生了,但具体如何发生则一概不知。极端表现就是亮司和雪穗在全书中都是两条线,各自行动,所有这十九年两人之间如何联络、一起经过了什么,则一概不知,全靠读者脑补,从而给读者留下了非常大的想象空间,亮司杀死父亲之时,是与雪穗有过精心谋划,还是他偶遇父亲对雪穗施暴而一时冲动,都任凭想象。然而,这些并不重要,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黑暗而阴郁的环境中生长的两个孩子,将只能在黑暗中永远的走下去,光明和美好永远离他们而去。

从此他们再也不相信人心,除了他们彼此。所有邪恶与罪行,他们不惮于利用任何人,使用任何手段,在黑夜中行走。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不仅仅是互相帮助利用,更重要的是年幼的他们在共同经历了黑暗和罪恶后,混合着彼此唯一的信赖和依恋,已经成为了命运共同体。按照书中老警察的说法,亮司和雪穗是“枪虾与虾虎鱼的互利共生关系”,而书中雪穗说过一段话,“我呢,从来就没有生活在太阳底下。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亮司是她唯一的亮光。

在最后亮司自杀,所有罪恶的线索都在他身上戛然而止,他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雪穗继续在白夜下行走,而在黑夜中彼此依偎的亮光,就这样一起熄灭了。雪穗“沿着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亮司死了,而雪穗将永堕黑暗。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