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十二个月。
作为时间的刻度,是长是短,难以判断。但在漫长人生轨迹中,一成不变的尺度似乎也在变化之中,就如同平静的河流上突然涌现的深邃漩涡,能够将近乎永恒的时间,拖入稍纵即逝的瞬间。
这是一段无论如何,也很难解释的状态。期间所有的存在都是例外,所有的意义都不存在。似乎能记得发生的事,是做了一个近视飞秒激光手术。原先带了近二十年的老伙计眼镜,被扔进了垃圾桶,我带着宿命般的欣喜,等待着眼睛恢复之后的新世界。
恰逢十一假期,我去了莫干山,虽然眼睛的疲劳感尚未恢复,但无碍驾驶。郁郁葱葱的山林,人迹罕至的小路,都是我往日所喜爱的。但细致之处,味觉似乎变得更不敏感,情绪也产生微妙起伏,以前让人流连的酒肆,也似乎提不起兴致。
我所不知道的是,漫长三十多年,富有逻辑的、一贯自洽的、自我设计的人生路线,已从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始崩塌。每个人都在自己人生之上,寻求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体验和意义。我不喜欢从众,但也并非异端,只是多年以来在寻求人生意义的过程中,将自我灵魂的体验感,交予了书、酒、运动/旅行、音乐与性。
感知、认知、逻辑与思维,碎片的掉落与崩塌接踵而来。与友人闲谈,与外界互动,与知己交心,都和往日的状态大相径庭,我天性中以及漫长时光所积累的工具,都变成了对抗自己的武器,过往深处的闪光点,都变成了需要抹去的阴晦。而本能所喷涌而出的火焰与热烈,却在不停息的消融我陈旧的肉体与灵魂。
我长时间都在做一个梦。一个活生生的梦,现实和梦境都难以分清,仿佛深潜于海底的人,浮出水面后的大口呼吸,这现实中的一口空气,是梦中扣动的扳机。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无从知晓。
喝酒,喝很多酒,跟密友喝很多酒。看书,看很多书,和惯常都不一样主题的书。跑步,旅行,江河湖海山川异域。音乐,重新寻找节奏,重新感受声音。性,去接受有无相生的当下。我想要远离一如既往的节奏,我想要寻找远处闪烁的那一点点光亮,我想要找寻平静让心灵找到归宿。
近在咫尺的医院,万里之外的雪山,隐山密林的寺庙,无限感怀的日落,看过,走过,感受过。在双相崩塌的理性世界中,我在重新寻找感性生命的热源,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灵魂感受,然后虚假的死去,真正的活着。